2025年夏天，福建三明遭遇了一场二十年一遇的强降雨。放在十年前，这样的雨量足以让老城区的街道变成河道、地下室变成泳池。但这一次，市民们照常出门买菜、送孩子上学——积水顺着透水路面迅速下渗，雨水花园默默吸纳着从天而降的水流，城市的“海绵”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。
数据显示，三明主城区可透水地面面积比例已达42.49%，全域可有效应对20年一遇强降雨，7处历史易涝积水点全部清零。这座“两山夹峙、一水中流”的南方山地河谷城市，凭借系统的海绵城市建设，连续两年获评全国海绵城市建设绩效评价最高等级A级。
海绵城市，到底“海绵”在哪里？
传统城市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水泥壳——雨水落到地面，来不及下渗就顺着管道排走，管网一旦不堪重负，内涝就来了。海绵城市恰恰相反，它让城市像海绵一样：下雨时吸水、蓄水、渗水、净水，需要时再把蓄存的水“释放”出来加以利用。
扬州的做法很有代表性。立足“平原水网、古城遗存、河湖密布”的本地特色，扬州量身打造了“古城+新城”差异化海绵建设方案，统筹推进200多项重点项目。他们加固了长江、淮河入江水道堤防210公里；落地50个排水达标区建设项目，建成区排水达标区覆盖率突破55%；结合园林城市特色，依托城市绿地、河道、人工湿地构建雨水蓄存回用体系。凭借这套系统，扬州实现了2023至2025连续三年国家级海绵城市建设绩效评价“A”级。
在扬州“运河十里”项目中，团队融合景观设计、排水工程、海绵城市等多项专业技术，打造了1792平方米的雨水花园，实现年径流总量控制率91.19%，年总控制雨水量11.64万立方米，内涝防治标准达到三十年一遇重现期。扬州的实践，已经被纳入全国海绵城市典型案例汇编。
从“伤疤”到“公园”：矿山也能“海绵”起来
海绵城市的理念不止于道路和管网，还能“治愈”大地的伤疤。武汉曾经有大量历史遗留的废弃矿山——山体植被破坏、水土流失严重、地质安全隐患突出。2025年，武汉全市累计完成了211.87公顷（约3200亩）废弃矿山生态修复，相当于297个标准足球场的面积。
江夏灵山矿区曾经是开采数十年的采石场，生态环境恶劣。如今，这里已成为武汉市首个矿山主题景区。通过土壤改良，工程人员批量种植了香樟、紫荆、红叶石楠等数十种乔灌木以及油菜花、栀子花等观赏植物，构建起乔灌草花相结合的立体防护体系。6年生态修复后，灵山植被覆盖率从12%跃升至82%，曾经的裸岩上钻出30多种植物，36种野生动物回归。蔡甸区军山矿区86.47公顷的废弃矿区也全部修复完成，水土流失问题得到彻底解决。这些曾经的“地球伤疤”，如今成了市民能逛、能玩、能受益的绿色空间。
当“海绵”遇上“碳票”：生态有了价格
北京通州张家湾公园255.35公顷的林地绿地，在2020年10月至2025年9月的五年周期内，通过植被光合作用与土壤固碳，预计可实现碳固存约7450吨二氧化碳当量。扣除日常养护产生的碳排放后，净增碳汇量达2235.36吨。2025年底，这2235.36吨碳汇量被正式登记为一张电子“碳票”——城市绿地的无形生态贡献，首次获得了官方认可的“价值凭证”。
这张碳票可以在交易平台上向有减排需求的企业、计划举办零碳会议的组织方等机构开放认购。交易收益将优先用于反哺公园的生态建设与养护——升级智慧节水灌溉系统、补植固碳能力更强的乡土树种、修复湿地生态功能。从“养护绿地”到“经营绿地”，生态保护的成本投入正在转化为推动绿色发展的经济收益。
让城市学会“呼吸”
海绵城市的核心，不是复杂的工程，而是一个朴素的道理：让水按照它本该有的方式流动——该下渗的下渗，该蓄存的蓄存，该净化的净化。武汉用6年时间让废弃矿山重新披上绿装；三明用透水路面和雨水花园让老城区告别内涝；扬州用“古城+新城”的差异化方案让水乡更亲水；北京通州用一张碳票让绿地的生态价值有了价格。
这些城市正在告诉我们：城市不是水的敌人，水也不是城市的麻烦。当城市学会“呼吸”，人与水的相处之道，就能从“对抗”走向“共生”。而每一次透水路面的铺设、每一座雨水花园的落成、每一张碳票的签发，都是这座城市在学会呼吸的道路上，迈出的坚实一步。